【影评】《一步之遥》:姜文馊了


你很难预想,一个曾经拍出了《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鬼子来了》,甚至是《太阳照常升起》这样优秀影片的导演,也会拍出《一步之遥》这样的影片。可这样的事情,在中国似乎并不是没有先例:拍出《霸王别姬》的陈凯歌,后来拍出了《无极》;拍出《红高粱》的张艺谋,后来拍出了《满城尽带黄金甲》和《三枪拍案惊奇》;拍出了《天下无贼》、《集结号》的冯小刚,后来拍出了《私人定制》。这难道是中国“大导演”们非走不可的怪圈?还是因为在面对电影市场和金钱诱惑时,选择了妥协与迎合?

在《一步之遥》之前,姜文的作品列表里列满了优秀佳作,从一举成名的《阳关灿烂的日子》,到后来因为被禁而血本无归的《鬼子来了》,再到票房惨淡的文艺片《太阳照常升起》,姜文一直都被公认为中国最具才情的导演,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票房好成绩。可是,拍出来的电影质量搁在那里,好就是好,即便没有高票房。执拗的姜文甚至说过自己永远不会拍摄商业电影这样的混话,他误认为自己可以像修女一样坚守自己的纯洁。可他错了。他忘记了电影的游戏规则——投资人花钱给你去拍电影,不是希望你实现什么狗屁的自我艺术追求,而是希望你所拍出来的作品能够给他们带去实实在在的金钱回报。

在中国,没有适合文艺片生长的土壤,在全球,这种情形也不容乐观。这是个纸醉金迷的时代,也是个疯狂消费的时代。“情怀”这个东西,大众不需要,只存在于小众层面。有情怀固然是好事,但若是执迷与此,就必定作死自己。所以,举凡大导演都必定迟早会拍摄商业片。要么已经有烂片缠身,要么就是走在拍摄商业片的路上。所不同的是,有的人拍出了好商业影片,有的人拍砸了。

在经历了《太阳照常升起》的阵痛后,姜文终于向投资人以及市场妥协了。2010年,姜文把《让子弹飞》端上了餐桌。大众一片惊呼与欢喜,票房节节飙升,姜文以及姜文背后的投资人也喜笑颜开。这无疑是每一位导演都梦寐以求的局面。姜文的首部商业电影获得了极大成功。自此,所有的人都认为姜文真是个难得的奇才:既能拍出令人陶醉的文艺片,又能拿出叫座又叫卖的商业片。集“情怀”和“金钱”于一身,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有多少导演能够做到,又有多少导演做梦都想着做到。当然,那时候我也认为姜文是个另类的中国导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在任何场合,我都给予了他最高的评价。他身上所具有的那份稀缺的才情着实令人羡慕与珍惜。他的影片拥有独特的对话套路,不拖泥带水;电影镜头很美,常常取自然景色而不是用金钱堆彻;情节发展有时故意滑向幽默怪诞,不走寻常路线,不一而足,这些都是姜文的与众不同。

然而,在首部商业片获得了极大成功后,姜文并没有停下来休整,养精蓄锐,而是选择了驶向快车道。这就带来了《一步之遥》。《一步之遥》的投资大大高于《让子弹飞》,姜文和姜文背后的投资人都希望假《让子弹飞》之美名,将姜文的票房号召力推向另一个巅峰。他们希望感受到多重高潮。于是,有了疯狂投资,疯狂燃烧金钱,疯狂追求场面的《一步之遥》。一切都疯了似的。仿佛唯有疯才能讲故事,仿佛唯有疯才能宣泄,仿佛唯有疯才有个性,仿佛唯有疯才是与众不同的姜文。

在短暂的向《教父》致敬过后,影片没有过渡的被一下拉升到万米高空,各种香艳,各种排场,艳服金饰和珠宝,玲珑绸缎与佳人,每个人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一步之遥》前30分钟毫无代入感,换句话说,在影片开始的前30分钟里,随时可以走人,没有能够吸引你的东西,没有揪住你的情节。影片一直在向观众介绍故事,而不是依靠情节推进叙述故事。镜头里充满了纸醉金迷和狂欢,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和吃了摇头丸似的。奢华的场面比比皆是,香艳的美女一个接着一个,不停扭动的腰和屁股,不停抖动的奶子的和劈开的双腿。前半个小时,情节毫无发展,只是展示了武七找马走日帮忙挣回面子以及马走日如何帮武七花钱这两个点。情节根本没有铺开一个面,甚至都没有连成线。前半个小时的影片质量毁于场面铺陈,前半个小时的影片情节止不住的滚向滑稽的境地。里面的每个人物仿佛都有神经质,人物的对话也陷入疯癫的叙述。这种情况一直到后来也没有好转过来,它贯穿了整部影片的始终。包括后来马走日带着完颜英开着车一路狂奔,居然奔向了月亮,镜头里月亮越来越大,然后越来越小,直至重新挂在天上。根据后面的情节知道,姜文这是在表现完颜英抽完大麻后出现的幻觉。姜文本可以选择平静的讲述这个情节,平静的叙述完颜英这个“花国总统”人物的结局,可他没有,相反的是,此处的依然节奏很快,情节疯癫。退一百万步讲,即便非要坚持这种手法讲述故事,但我觉得姜文最起码应该事先给观众一个抽大麻的镜头铺垫一下,也不至于导致很多观众再次反应看不懂影片,让《太阳照常升起》的症结再次出现。这个细节多少说明了《一步之遥》之所以失败的一部分原因所在。

《让子弹飞》,姜文老老实实的在讲故事,在把一个故事讲好的基础上,展现出了自己的一些风格,而《一步之遥》中,姜文没有讲好一个故事,而是把大量的精力放在了镜头场面上,或者干脆直接点说,我觉得姜文在《一步之遥》之中,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打算把精力放在讲故事上面,他从一开始就想要耍,就想要闹,就想要一跳三丈高。

看完《一步之遥》,仿佛这是一个用一句话就能讲完的情节简单的故事,而姜文非砸了几个亿,花了两个多小时讲述。尽管针对《一步之遥》有网友解析了其中存在的大量隐喻,甚至有“你如果给差评,就被姜文算计了”的论调出现,但这些都真的无法挽回《一步之遥》给姜文带来的灾难。公允的说,《一步之遥》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在影片的表现手法上姜文无疑是先锋性的,影片加入了默片和百老汇戏剧等形式,同时,影片中武六的角色设置也是相当有用意的。影片中的“观众们”也被姜文用来进行了对现实层面的讽刺。据说,编剧换了6个,影片中的台词也是字斟句酌,皆有所指。可《一步之遥》中的这些优点仿佛都成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谓的“皮”就是清晰完整的故事情节,所谓的“毛”就是这些优点。

拍《一步之遥》的姜文还是那个拍《太阳照常升起》的姜文,只不过令人失望的变馊了。拍《霸王别姬》的陈凯歌变馊过,拍《红高粱》的张艺谋变馊过,拍《集结号》的冯小刚变馊过,姜文也没能脱俗和例外。之前的电影票房差,最起码有好口碑保着姜文,而这次姜文是既输掉了票房,又输掉了口碑。馊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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